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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中口译杂感
我经常为中国出身的作家担任口译,也常常把日文翻译成简体中文。正因为如此,也有一些台湾朋友对此并不认同,所以在与台湾联系较为紧密的 Facebook 上,我一直尽量避免分享与中国相关的工作。不过,我现在觉得,这种顾虑也该结束了。
有人会简单地把参与中国艺术文化相关的口译工作,等同于“舔共”(tiǎn gòng,即迎合中国共产党),但那并不是我的问题。一旦被纳入政治的框架之中,人们便不再根据内容本身,而是以“立场”来评判,在理解之前就先产生赞成或反对,这让我感到遗憾。
今天,我偶然将已故的美国社会学家西摩·马丁·李普塞特的名言 “Those who only know one country know no country.”(只了解一个国家,就等于不了解任何国家)译成了台湾华语,这让我多少感到被安慰。顺带一提,经由日文译文再将英文重构为中文——这样的“双重转换”,在口译的实际工作中是很常见的。
这句话从字面上说,意味着“只停留在单一内部,就无法真正成立‘理解’本身”。这一点同样适用于台湾文学与台湾近现代美术。若仅局限于台湾内部,是无法形成完整认识的;只有在与外部的关系之中,整体面貌才会显现出来。
身在日本,会感觉到在台湾,“后殖民”、原住民以及乡土文学等领域的存在感似乎较强。然而实际上,在台湾,也确实存在一批学者,以极高的水准传承着民国以前的古典文学、训诂学、文字学以及东方思想史。这些学问处理的是在漫长时间中累积起来的知识体系,处在与当代中国政治体制或意识形态不同的层面。
不过遗憾的是,自2019年以来,越是这样的学术领域,与中国之间的交流与渠道反而越发收窄。再加上疫情影响,政治因素的影响既深且广。
作为一名中坚的翻译者/会议口译员,我近来尤其深切地感受到:如果只停留在日本与台湾之间的往返,无论是语言的表达范围,还是对台湾的理解,都很难在真正意义上得到拓展。
即便是台湾华语的优美之处,也是由扎根于古典的语感与语境长期积累所支撑的。
唯有从外部重新照亮、重新认识,才能看清应当如何定位与中国之间的连续性,以及应当以怎样的距离去把握这种关系——我认为,这正体现了一种知识分子的态度。